为何我们要学习外语？

读《亚马孙深处的奇幻蘑菇》有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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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着寒假我得以阅读了这本书，本书主要记述了作者作为传教士兼语言学家，深入亚马孙雨林与其中的皮拉罕人共同生活，了解其语言文化的故事。这里的的文化颠覆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，最终，这位传教士变成了无神论者。这本书让我重新思考：我们学习外语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仅仅是掌握一门交流工具，还是借此窥见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与世界观？

皮拉罕人的文化，究竟特别在哪里？

作者在文中点出了所谓的“直接经验原则”：

皮拉罕人陈述的内容，只与直接经验或当下的事情相关，它可以是谈话者的经历，也可以是谈话者一生中其他人见证的事情。

这个原则在其语言中有不少体现。一个有意思的例子是一开始令作者很疑惑的“伊比皮欧”，他这个词语的意思是“刚刚”，例如当地人在看见飞机出现/消失于云端时大喊“飞机伊比皮欧来了/走了”，在这个语境里，“伊比皮欧”确实可以被理解为“刚刚”，但后来，这个词被证明也可以单独被作为动词使用，意为“出现/消失在视野中”。他还观察到当地人特别喜欢观察物体消失与出现，即使是有人要坐上独木舟前去打渔这一个大家司空见惯的场面，所有村民也都要放下手上的事情，盯着他消失在河湾，齐呼“某某伊比皮欧”，他经过思考认为与大部分当代语言不同，并非消失或出现的人，而是消失或出现的本身才是皮拉罕人感兴趣的地方，这种语言中体现的“在经验边界穿梭”的感觉，正是他们“直接经验原则”的印证之一。这个例子也让我意识到：学习一门外语，就是学习一种了解世界的不同方式——皮拉罕人对世界的观察，都带有对经验的极致依赖。

这种文化还给他们带来了一种我们看来的“不好”：皮拉罕人没有预先做打算的习惯，而作者发现当地人全都安于现状、不思进取。作者曾为当地人请来工匠教授独木舟的制造技术并置办工具。但就在工匠离开不久，当地人又要求作者购买独木舟，理由是“皮拉罕人从不做独木舟。”

正如文中所说，如果文化进步是一件好事，那么皮拉罕文化便没有什么值得模仿之处，因为文化的进步需要冲突、焦虑和挑战。如果生活没有受到威胁，而每个人又都满意现状，那么我们又为什么要改变呢？ 他们的“不求上进”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值得学习的。但在另一种程度上，这是务实的体现，让我们看看皮拉罕人对待死亡的态度：

作者的妻子儿女染上疟疾，动身前往城市就医时，皮拉罕人没有关心他们，而是问他们能不能“带些火柴回来”，作者当时十分愤怒。但此后他明白，这是一种务实的生命观：当地人没有医院可以求助，在我们看来很平常的疾病，对他们可能也是致命的，他们时常面对亲人的离世，但生命没有赋予死亡任何特权，他们不得不继续生活。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冷漠，但这也是一种诚实——承认自己不能做什么，接受死亡的平常性，这正是一种务实的态度。

相比之下，我们的寿命比他们长得多，但却没有他们那么务实。这是值得学习的。

这种务实的观念也深刻地影响了作者——这个传教士变成了无神论者！

作者一生都在散布他的信仰，让陷入原罪的人们找到所谓的意义，但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威廉·詹姆斯告诫，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儿。我们不过是进化而来的灵长类动物而已，不要荒谬地认为宇宙是一片专为我们预留的净土。终其一生，我们都不过是摸象的盲人，或是在错误的方向寻找钥匙，只因为路这边光线更亮。 作者发现当地人不需要信仰也能够快乐地生活、坦然面对死亡，才意识到了宗教的局限性，进一步思考。你看，这就是“学外语”的另一个意义——对比自己的文化，挑战自己习以为常的那个“事实”

是带着惶恐和担忧去看待宇宙，希望能够理解一切，还是随遇而安地享受生活，并认识到寻找真理或上帝不过是一场徒劳？这两种文化，哪一种更为先进呢？我们也说不出。但重要的是，每一个语言都记载着一个人类分支的生活方式，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。

作者在书中记叙了一件小事：他与家人一同吃沙拉，被只吃肉的当地人耻笑道：“你吃菜就学不好皮拉罕语。”书中说，在他们看来，他们的语言是来自皮拉罕式的生活，以及与其他皮拉罕人的关系。因此即使我能恰当地回答他们的问题，并把它们录下来，也不能证明我会说他们的语言。我不过就像是麦茨河一带常见的金刚鹦鹉而已。对一些皮拉罕人来说，我不是真的会说他们的话，会的不过是可笑的小把戏罢了。

有人说，当下语言大模型这么发达，其翻译技术已能与专业译者媲美，我们为什么还要学习外语呢？其实，我们不一定要为了“成为专业译者”而学习，而是要在学习的过程中了解到其它的文化，发现人类生活的不同可能性。

翻译可以跨越语言，却很难跨越世界观。

以上